五水合硫酸铜

please bury me in summer

HistoricalPics:

英国摄影师David Hamilton 70年代的作品
- 虽然David Hamilton晚年丑闻缠身,最后自杀,但是作为摄影师,他的作品依旧具有不可磨灭的重要性。
- David Hamilton以拍摄年轻女性和未成年女孩而闻名。他的标志性柔焦风格被称为“汉密尔顿模糊”,这是通过在镜头上抹上凡士林来实现的。Hamilton的图像成为“艺术或色情”辩论的一部分。

【也青】吃火锅时人们都干些什么

羌昼:

……然后?

然后就被道长您捡到了呗。

诸葛青坐在对面笑得眉眼弯弯,样子很乖巧。他手里捧着王也掏钱买的柚子茶,身上穿着王也的长袖衣服,现在又臭不要脸地要王也请客吃火锅。王道长糟心地看了眼他,感觉脑壳疼。

“你手机被扒了?”

“对呀。”

“你去追小偷?”

“对呀。”

“中途好巧不巧遇上大雨?”

“对呀。”

“……”王也扶额:“老青啊,你们诸葛家不缺这个钱,重新买部手机不行吗?”

诸葛青四平八稳地一勾唇,坦坦荡荡:“老王,你手机被扒你不追?”

当然得追,而且热心的王道长还会发扬伟大的雷锋精神把那些兔崽子全送警局接受思想教育。但是像诸葛青这样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王也还真没想过,他说:“我觉得我的手机不会这么容易被摸……”

“哦。”诸葛青动作一顿,漫不经心地说:“当时想点儿事分了心,一不留神没注意到。”

王也看诸葛青一副眯着眼睛的狐狸样,知道这货肯定又是说一半留一半。不过他也懒得多问,打开菜单拿笔在上面敲了敲:“得,少爷您吃红锅白锅?”

诸葛青很快回答:“红锅。”

这倒方便。王也一边打勾一边随口问:“你们那边人应该不大吃得辣吧?”

“不太行,”诸葛青倒是不隐瞒,单手撑着脑袋拿着柚子茶吸溜吸溜,“老王我觉得你还得给我买杯饮料垫着。”

“……拜托您自己动手。”王也自己选完,停了一下,又给诸葛青勾了个油碟,才把菜单递过去:“你再点些?”

诸葛青接过去看了看,随手又勾了两三样菜,手一扬打出个漂亮的手势:“美女,麻烦点菜!”

在旁边悄悄观察了两人很久的服务员立马红着脸颠颠地跑过来,声音清脆地念了一遍菜品,抱着菜单笑得很腼腆,说对吗?诸葛青笑得惑人,一个劲儿点头,说对对。点完菜就又送出去一次电话号码,王也耷拉着眼皮子看这狐狸手指一捏就是一个小心心,似笑非笑。

“得了,我是知道您为什么要去追手机了。”

“嗨,老王你想多了。”诸葛青回过头,手肘还搭在长椅的后环上,看上去懒懒散散的。王也高他一点点,平日穿衣也穿的宽松,现在王也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松垮许多,肩和锁骨那一片的肌肤全都露在空气中,别有番风味。诸葛青笑眯眯地说:“这不是存了你电话号码舍不得嘛。”

王也嗤了一声,心说老青这是撩到他头上来了。

他不接腔,诸葛青也没有蹭鼻子上脸地继续调侃他。王也正准备问问诸葛青来四川干什么么,就见对面伸来只白净修长的狐狸爪子,诸葛青说:“王哥,借个手机呗。”

王也,北京老爷们,行事光明磊落,想都没想把手机一递,诸葛青才发现这人连个密码都不设,当下表达了滚滚长江水一般的敬仰之情:“道长,糙得可以啊。”

“里面没啥东西,都是查得到的。”王也往背后一靠,“怎么,给小白报平安?”

“嗯……不是。”诸葛青吧嗒吧嗒在找些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摁来摁去,头微微垂下来,额发挡了些眼睛,看上去少了些轻浮气。王也看了几眼,也就不打扰他,往窗外望。

他们坐的地方在火锅店最里面,落地式的玻璃窗可以将外面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晚上九点近十点,店里的人还有几桌,坐得稀稀落落,外面的雨还在下,有些气势磅礴的意味,刷啦啦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像天上下的是豆子,雨幕将城市的灯光都模糊成一团朦胧的色块。

王也想到刚在自动取款机那里找到诸葛青的情景。诸葛家的小天才穿着身黑色短袖,被雨淋了个浇透,衣服就紧巴巴地贴着身子,勾勒出漂亮的腰线。大概是无聊得紧,诸葛青垂着眼睛拿银行卡取钱,一百块一百块地取,眉目神色很懒散,一时间没注意到王也。

王也打着伞在外面喊他,说老青你还不出来等着着凉吗?诸葛青才猛然回头,一瞬间王也看到他的眼睛微微开了条缝,带着点一闪而过的惊讶。

然后诸葛青唇边又笑起了弧度,说这不是算到道长要来接我嘛。

没半句真话。

诸葛青啊,做事总给自己留条路,好像对谁都好,又对谁都好不完全,让一颗心埋得很深,埋在眼睛里,平日里都闭起来,没个好人样。

他自己叹口气,对面诸葛青抬起头看了王也一眼,还是笑,这次有些得意,哼着小曲儿把手机按黑,递回给王也。王也接过,自己也打开手机来看。火锅在他俩不说话时就端上来了,王也倒了盘蘑菇倒了盘牛肉,诸葛青跟着往里面倒豆腐,白嫩嫩的,红汤火锅咕噜噜地冒着泡,闻起来很香。

王也终于有空问问:“你跑来四川干什么?”

“你当行者,我也四处看看,这不刚好撞一起嘛。”

是的,在王也刚刚订下酒店后就收到诸葛青短信,这种事已经有十二次了。王也想我信了您的邪,慢悠悠点开短信。这次也不例外,王也刚收到诸葛青短信时一个“卧槽”没憋住,马上打躬作揖给祖师爷道歉,结果等了两小时还不见诸葛青人,没忍住想心不定地给诸葛青打个电话,没想到居然是停机。

道爷心头戏多,一瞬间万千思绪飞腾,马上起了个卦,才发现这倒霉孩子一身湿地流浪街头。

王也能不去找他吗?

结果他打开短信的手就一顿。对面诸葛青半睁开眼睛看他,目光很隐晦,王也心头一时间不知道什么心情,不动如山地放下手机,微微一笑:“吃菜。”

那些肉啊菜啊的全都熟了,王也挑了一筷子牛肉,诸葛青捞他的豆腐。王也猜测这是因为豆腐不那么入味,不那么辣,立马温暖地给诸葛青放了块吸足了油水的蘑菇到碗里。

诸葛青抬头看他,挑了挑眉,就着柚子茶哼哧哼哧地吃,吃得嘴唇发红。诸葛青脸上还少有这种颜色,平日里脸皮厚,什么肉麻的情话都说的出口,不带点儿羞耻心。王也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清了清嗓子自当没这回事,免得日后这狐狸又记了仇。

他们两人相处,彼此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两人心里都门儿清。就像现在,王也闲闲地扯着天南海北的闲话,诸葛青就得力地应和着,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吃,把先前那点泄出来的小心思悄悄藏了回去,全当没有过,狡猾得很。

王也最初以为自己不喜欢与这种人交朋友。没有秘密是一件让人苦恼的事情,而且诸葛青弯弯肠子多得来能打千百个结,特为尤甚。但现在王也居然觉得挺不错,一个你不用说都能理解你的人,怕是打着灯都难找到,王也这种性格,更是不易真正与谁亲近。诸葛青这个人很有点意思,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王也心里也知道,而他自己清楚就好,不必要给诸葛青做个小结。

他又吃了一筷子肉。他先前本就吃过一顿,现在全是为了陪着诸葛青这个横遭祸端的可怜人,自然是不饿的。现在差不多了,王也拿纸巾擦了擦嘴,拿手指敲敲桌角引起对面人的注意:“咳,老青啊,你今天这么倒霉,有没有给自己算算?”

“没啊。”诸葛青正吃完一块火腿肠,感觉嘴里没那么辣了,缓了缓也没有再给王也抬杠,露出思索的表情,“……不过是个好主意,平日里也没见小偷偷到我头上来着。”

“得得,您甭费心思了。”王也心情大好,拍拍自己旁边的座位:“来来来老青,你坐过来点,我有点儿事得和你好好谈谈。”

诸葛青一时间有点愣,筷子悬在空中又放回去,莫名其妙地看王也:“什么事你不能就这么说?”

“来来来,别问这么多!”王也顺便递过去两张纸:“再把嘴擦擦!”

“……”诸葛青何等敏锐,从王也这糙汉反常的细心中感觉到了丝丝不对劲,心里嘀咕着自己最近没有惹着他吧,身体倒是很自然地接过纸来,一边擦嘴一边起身往王也身边坐:“山人我觉得事出古怪道长莫不是准备秋后算账……”

话没说完,王也扯着他领子就吻上来。

这个吻和浪漫完全擦不着边儿,两人满身都是火锅味,嘴碰嘴时全然没有小说中的青草味柠檬香蜂蜜甜,倒颇有男人狭路相逢的火劲儿。但王也还是很满意,他微微抬了抬牙齿往诸葛青唇上咬了一口,也许是火锅的辣劲,这张嘴没有看起来那么薄凉锋利,反而出人意料的温热柔软,直把王也的心肝都颤了一颤,五脏六腑挪了地方,七情六欲倒归了位,稳稳妥妥地安放在了心中,发出饕足的喟叹。

店内人实在不多,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谈着家常扯着牛皮,连刚刚一直偷窥诸葛青的小姑娘也忙着端茶送水,没时间往这边望一眼。王也和诸葛青安稳地坐在最僻静的角落里,像与周围隔了一道透明的墙,只把他们两人圈在里面。

诸葛青在一瞬间的僵硬后放松下来。他自诩情场高手嘛,再怎么也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吻弄得方寸大乱,旁若无人地舔了舔嘴,弯着眼睛还有心思调侃王也:“我今儿个才发现道爷原来属狗呀。”

王也退开了一点,看着诸葛青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尖笑而不语。诸葛狐狸蹭鼻子上脸,得了便宜就卖乖,此时此刻王道长特感谢自家土河车的存在。

他手机里诸葛青改的备注还中规中矩地摆着,从诸葛狐狸变成了青。王也真是没想到老青自称撩妹王手,居然也就这点胆子。诸葛青在王也面前胆子要小很多,仿佛如此骄傲的人也会害怕自己输不起,所以说爱情啊,谁能说得清。

王也说:老青你就这点反应,小心吃我土河车。

诸葛青笑嘻嘻的,这下子是真的放松了,凑过来又啄王也一口,夸奖:道长好出人意料,把山人我都吓懵了。

王也作势要往他嘴里塞土,动作极没诚意,诸葛青也就没啥诚意地往后一仰,忽然睁开眼睛。

这人瞳孔比一般人来得更深邃,总有光冷清清地浮在眼中,仿佛刀光剑影,凉薄得很,和油滑的外表颇为不符。此时该是透过火锅氤氲的蒸汽,诸葛青眼中所有锋芒都磨平了般,眼神像融化了的黑糖一样软和,眼尾笑意撩人。

他压低了些声音,语调温温润润,平添几分郑重。他压近王也耳朵,极轻极缓极认真地含着笑,说王也,亲了我可得对我负责呀。

王也忽然就心软了。

他收了本就虚有的土河车,在心底对自己说,没事儿,收着吧,以后这狐狸指不定怎么闯祸,用武之地大着呢。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Fin

他们两个太好了,结婚吧。这个坑太好了,好多太太,好多粮。好想一辈子躺在坑底不起来。

吃火锅时干什么?耍流氓啊。我想看也总直球怕是想疯了,有病有病。

【也青】Fuzzy Point

托比屋:

*过线的诸葛青部分补完,前篇→Cross the 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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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当王也和善地拍着诸葛青的肩膀说:“老青,到你该为咱们这个大集体做出贡献的时刻了”时,诸葛青下意识用内景中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内心是拒绝的。


 


事情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学院比较有病,把实变函数这类知名天书课程安排在晚上考试,一众秃头学子饥肠辘辘地坐在考场抓耳挠腮,咕咕声此起彼伏,就这样还憋不出几道题。老师见大家活之不易,好心在黑板上写了点提示,顺便延长了半个小时交卷。等出来时已经九点了。


王也和诸葛青一合计,为庆祝填满试卷(甭管对不对),决定抓紧最后一点血糖分解带来的精气神下馆子,并要了一整只大盘鸡儿。


结果鸡还没上,王也先睡着了,靠着椅背扯起小呼。


诸葛青掏出手机录了一段,等鸡上桌,翻出鸡胗吃掉,然后叫来小姐姐打包,趁此空档从王也口袋里顺出小电驴的钥匙,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但当他试图拍醒王也的时候失败了一半,只好退而求其次扶着半睡半醒的人把他哄到座位上坐好,自己换前面坐。


一转钥匙一打灯,身后的人突然抱紧了他。


“老王,”诸葛青拍拍他的手,“你不要求生欲这么强,搞得我很慌。”


王也听话地松了一点,但还是搂着他的腰,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力度和距离抱着他,刚好可以把头枕在肩膀上,不是很沉,诸葛青不知道王也是不是故意的。


属于这个人浅浅的鼻息温柔地呼在他颈侧,有点痒,他想躲,但从后背贴过来的温度又让他舍不得躲,心跳声扑通扑通地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诸葛青仔细听了一会儿,辨别出那个快一点的好像是自己,于是压下这份不知从何而起的悸动,抓着扶手小心地拐上喧嚣寂寞的街道。


 


十五分钟后,坐怀不乱诸葛青肩负着两个人的保险费安全到家。


此时他精气神终于完全耗尽,萎靡得像一条死狗,满脑子只想冲个热水澡上床睡觉,结果打开门,按下电灯开关,没反应,关上再打开,还是没反应。


停电了。


壁挂炉也停了,没暖气没热水,狗子想打人。


 


方才睡了一路的王也这会儿醒了,还很有精神,掏出手机要和物业公司的人理论,结果系统小姐姐礼貌地一句“抱歉现在无法为您转接人工服务”硬生生地把他的火气压了下去。


诸葛青扶墙而立,不想说话,心里念叨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没想今天会成为开创他平生第一次不洗澡就睡觉的先河,随后一身冷战,拜托,还想有下次?


 


“要不……”王也犹豫了一下,“出去开房?”


“算了,”诸葛青一想到还要走路头就炸裂,“就这么睡吧。”


王也觉得也是,一晚而已,将就一下就过去了,而且他主要担心诸葛青写在脸上的洁癖才会这样问,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就是没有暖气有点儿麻烦。


北方不比南方,冷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俩都是正值年轻的男孩子,平日里壁挂炉最多烧到30多一点儿,室内温度没那么高,20度上下刚好,所以这一停电,房子温都保不住,一会儿就凉下来了。


“不如这样老青,今晚你来我这儿睡。”


诸葛青刚洗完脸,脑子被冷水激的清醒了一半,听见王也这话又醒了一半,顿时露出一个doge式惊愕表情,在惨白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滑稽。


“老王你说什么?”


“我说一起睡,毕竟这么冷的天,冻着可怎么办呐。”


诸葛青一句我不要——还没来得急说出口,自古佛系人设的小王就抛出了夺命三连问。


“你想感冒吗?你不怕生病吗?你以为自己身体邦硬儿吗?”


诸葛青一时语塞,打定主意要是否定这厮肯定会举出实例:谁入冬那会儿说自己嗓子疼来着啊?还扛着不去医院不吃药,过两天就发烧了吧?


把柄在人手里,他只好在心里回答我不想我不是我没有,“但——”


“得,”王也打断他,“我怕,行了吧。”


“……”


“而且咱当初合同不就是这么签的么:共享美好集体生活。所以,”王也拍拍他的肩膀,表情和善,“老青,到你该为咱们这个大集体做出贡献的时刻了。”


 


 


 


02.


 


诸葛青于情于理无法反对,只好老老实实跟在王也后面,看他把自己那床被子搬去房间,然后哗啦——展开,盖在原有被子上,两层加厚好保暖,王也说。


诸葛青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合理抗议:我被子放下面,我习惯盖我被子。


王也手上忙着调个儿,心想这小祖宗的洁癖还真深呐。


事实上诸葛青并不是洁癖作祟,他只是不想直接钻进王也的被子里而已,他怕密闭在这个人直接味道的空间里会让他失了方寸。虽然诸葛青相信只是被子而已,都是同一瓶洗衣液的味道,能有什么呢?但他转念一想那些贴过王也身体的绵软料子卷裹在自己身上,心脏就有点不太好。


毕竟要说他真的没有一点儿图谋是不可能的。


再怎么样的关系,等到能盖棉被聊天的地步时似乎都能从中嗅出些奇妙的味道。


更何况,诸葛青想,我还喜欢他呢。


 


喜欢的对象和自己睡在一起,是人都会有冲动的。


诸葛青是人,所以听得清自己隐秘的心跳声,在想要抽身而出的空间里不可避免地被热源吸引,王也的体温很高。


他躺在他身边,习惯性侧着身,鼻尖离他不过一支崭新2B铅笔的长度,浸满柠檬薄荷味的温暖鼻息徘徊在他嘴上悬空的三厘米处,他们贴在一起的小腿热乎乎的,时间久了竟让人有种生出薄汗的错觉。


这是怎样一种奇妙的距离,诸葛青想,他的过路魔快从身体里飞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他用清亮的声音开口。


没有回应,黑暗里仅剩一条声线在空气中发出单薄的震动。


王也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的类型,他很清楚,于是小心地拉开一点距离,悄悄地把腿从王也那边抽回来,让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安全的、可以自保的、不会被听见心跳声的距离。


 


诸葛青无端端想起王也在女生们中的评价,温润体贴,待人和善,类比楼下的大爷和家乡的老妈,但显然不是个可以当做对象的考虑。


他脸上笑嘻嘻,心里暗批自己的室友:那你们可是不知道这狗贼刁难别人的时候,祖师爷级别啊。


而在更广的人际关系中,又有很大一部分人觉得王也从各方面来说都比较清新脱俗,有钱又学霸,聪明又努力,还善解人意,神仙吧——他们说——望尘莫及。


诸葛青转述给王也时顺便讥诮了他一番,讥诮之余暗自窃喜,仿佛窥得了一个全世界人民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想,王也是很厉害,但绝不是什么神佛天守,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他只是长得比较好看而已。有时候比较讨厌而已。恰巧被我喜欢而已。


 


他抿着嘴,伸出一根食指,从王也的宽额头开始,手指保持在皮肤上一点点的距离,仅卷走一点点的热度。他小心翼翼地举着胳膊,向右滑过锋利的眉骨,这眉骨下偶尔会藏着他看不懂的温柔,让人十分羡慕。


顺着高挺的鼻梁慢慢向下,绕过一个小半圆,最后留下了一厘米,他的指尖离王也的嘴巴只有一厘米,不多不少,刚好够一只过路魔填下缝隙。


诸葛青用力蜷曲起自己的食指,想要把那一丝丝残留在指尖上的温度深深埋藏在手心里。


他快被王也的体温灼伤了。


 


他承认自己是人,是人就会有冲动,但他比较矜持,所以只敢把冲动藏进夜里,以指代唇,捏一捏他的发梢,换一个没有回应的亲吻。


 


 


 


03.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诸葛青想。


入学时他在校园里迷了路,当时有个骑小电驴路过的少年好心地停下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少年背着光,眉眼看不太清,棒球帽底下吊着两柳没扎上去的额发,手腕上挂着水杯,明明声音懒散的要命,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了,却意外地给人一种干干净净的感觉。


诸葛青寻思应该怎么形容,满心里只有少年感这个词,甚至都称不上是个词,但当他第一眼看见他时,就觉得这是少年感的具象体。这个词他甚至后来再也没法形容别人了。


是这个时候吗?


不是。


也不是上课时从前排女生的镜子里看见后排睡着的某人点头如捣蒜,他当场笑出了声,然后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


更不是看他在那张破纸片(合同)上一笔一划地签下名字的时候,这算什么,他想,我们大家族办事都是很讲规矩的,不像你这种。


 


他拼了命地在脑海里搜寻有关王也的信息,想要从中找出某个可以成为决定性证据的瞬间,一条分界线,一个阈值。他的记忆三三两两从盒子里掉出来,像彩色的照片,每一张右下角都有一个明确的日期。


诸葛青细数着这些时间节点,把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好,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他掏空了整个小方盒,还是找不到那个关键性的时间节点。


好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他。


 


“你觉得这是什么,老王?”诸葛青问。


他把手伸进糊满花花绿绿彩纸的罐子里翻搅了一通,掏出一根蓝色的棒棒糖,递给王也,后者正抱着一个超大型家庭装薯片。听见诸葛青的问话时,他抬起头,嘴里正叼着两片薄脆,看起来像唐老鸭,诸葛青笑起来,眉眼弯成了小月牙。


王也昂起头让两片薯片自己落到嘴里,不明所以。


“什么什么?”


“比如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正处在某种异常状态下,而且已经在这个异常状态中处了很久,于是你决定找到当初变成这种状态的原因和契机,奇怪的是,当你几乎把所有可能的时间找过后,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时间点可以代表开端,你也想不起来是何时开始处在这个异常状态下的。”


“讲人话。”


“秃头悖论。”


王也撕开糖纸,诸葛青自顾自地说下去。


“秃头到底是如何界定的?如果把1000根头发作为秃头的判定标准,那有1001根头发的人就不是秃子了吗,显然不是。变秃之前我们只知道自己不是秃子而已,变秃之后又想不起来是从何时开始成为了秃头。头发不是一次性掉光的,那到底掉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秃头呢,哪一天哪一个时刻开始成为了秃头呢。


“我想找一个标准。”


一个瞬间,一个掌握足够证据的节点,或许是一个微笑一个回眸,但不管是什么,我会告诉我自己,那是我喜欢上你的开端。


“做不到吗?”


 


“做不到吧。”


王也咬碎嘴里的硬糖,把白色棒子抽出来丢掉。


“但你可以用隶属函数来描述现象差异中的过渡段。”


 


诸葛青愣住了,他想了一会儿,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王也把薯片递到他面前。


 


“想通了?”


“想通了。”


 


根本没有什么精确的时间点。


系统复杂性越高,精确性的有意义程度就会越低,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当他喜欢上他的时候,就丧失了寻找起始点的意义,这是一条宽宽的灰色域,所有原因都是契机。


 


 


 


04.


 


“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神仙,山人给你看看手相。”


山人是什么鬼,王也在心中暗暗吐槽一句,手倒是很听话地递了过去。


诸葛青用牙咬住右手中指尖,稍稍用力脱掉手套,接着褪去左手手套,揣进兜里,像模像样地拉过王也的手。


王也的手温度高,掌心宽厚,丝毫没有老茧或疤痕,指骨宽大却不粗糙,指甲修剪成一个个干净的小圆弧服帖在指尖,很是赏心悦目,山人看得有些心猿意马。


王也见山人只摸摸看看,不说话,心里有些没底,于是问他,看出来什么没有。


“看出神仙心中有一困惑。”


哦?王也挑眉,“那还得请教山人如何化解啊。”


诸葛青指着路边的便利店,“需求教先以礼待之,就包子吧,芝麻馅儿的。”


王也心想这个礼原来是有形的呀,随后买了包子来。


“现在可以说说看了吧。”


诸葛青吃着包子含糊不清,“神仙多年高高在上,山人不敢胡乱猜测,还劳烦神仙先告知苦楚,山人方可助其渡劫。”


王也一个手刀砍在他头上,诸葛青拿着包子没法挡,疼的不行,皱着脸非常委屈。


“你自己不好好讲话还要打我?!”有没有天理。


 


王也深深地看他一眼,随后抓住诸葛青的胳膊把他往旁边的小巷子里拖。


我操我操我操,诸葛青挣扎着反抗,王也你还真要打我啊。


乖啊别怕不打你,王也露出一个堪比地主恶霸欺凌黄花闺女似的微笑,看得诸葛青浑身汗毛倒立。


 


好在巷子不是很深,诸葛青打量了一下觉得离外面也很近,方便他找好位置随时准备逃跑。


王也却没有说话。


他挨了很久,久到睫毛上都沾了细细的霜,诸葛青思维跳脱,心想王也的睫毛很长,睡觉的时候尤其好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摸一摸看,这才注意到一个更为灼热的目光看了回来。


老王就像一个裹着保鲜膜的恒温动物,诸葛青想,就像他可以在他冷色调的眼球里找到隐秘的火光,为什么呢,真神奇。


 


王也终于开口了,他说:“诸葛青,我喜欢你。”


 


“我不太会形容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我没喜欢过谁。”


“但是遇到你之后,我看见了那条线。”


诸葛青想起之前王也说过的线。


他沉默地吃掉包子,舌头上牙齿上粘满砂糖和芝麻的香气,王也看着他没有说话,脸色如常,仿佛刚刚告白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诸葛青想。


“听着老王,虽然你觉得你喜欢我,但那不一定是真的喜欢。你只是认为我比别人更有趣一些,你喜欢和我玩,但这并不代表你喜欢我。”


毕竟你从来没有过过集体生活嘛,诸葛青点点头。


“我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更接近你那条线而已,可我依然在线外面。”


 


王也不予置否,他小心地捉住诸葛青的手,将它贴在胸口的位置。


“那你要不要来摸摸看。”


 


扑通、扑通,扑通。


 


“我很清楚我喜欢你,诸葛青。”


“你说的没错,我认为你很有趣,所以想和你玩,和你一起住,和你一起看电视吃雪糕打游戏。”


说到这儿王也顿了顿,把那只不同于自己温度的手往胸口处按了按。


“但我同样也想拥抱你,亲吻你,甚至……要你,因为我喜欢你。”


王也体温很高,视线温度也很高,诸葛青想把手抽回来,抬了抬指尖却发现被牢牢攥着,动弹不得。


“回答呢?”王也问。


 


他想起无数个白天夜晚,当自己图谋不轨地找借口挤进属于他的领域内时,这人撩着眼皮欺负他,却并不赶他走。


诸葛青空着的一只手把围巾拉扯过了脑袋,将自己的头裹成一个毛球,不看也不想被看到,他觉得自己脸上温度一定很高,鼻子藏在厚厚的棉绒背后闷闷地说,你不都知道了么。


“我不知道。”


王也说,他伸出手,把那颗靛青色的脑袋重新从毛球里扒出来,然后用力扯着他的围巾把他拽到自己鼻尖下。


三厘米,不够召来一只过路魔。


“我不知道,所以你要告诉我。”


王也的眼睛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温度高到烫人的地步,诸葛青错开目光。


 


良久后他终于重新开口,声音有点抖。


“诸葛青找到了王也的隶属函数。”


 


扎马尾的少年笑起来。


诸葛青趁机捏了一把他的发梢。


 


这一次,没有以指代唇换来的石沉大海,王也小心却粗暴地扯过他的围巾,吻住了他。










-END-




睡一起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吃打包回来的大盘鸡,王也找了半天说鸡胗去哪了,诸葛青说不知道。


王也:什么黑心店家连我的鸡胗都偷,下次不要去了


诸葛青:好





【也青】Cross the Line

托比屋:

*校园同居paro,砂糖白水,没有内涵,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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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王家里三代地主财阀,到他这一辈已经积累下来不少不动产。他去年考上名牌大学,没靠家里关系,王卫国甚是欣慰,赏他一把三环公寓房的钥匙。房子离学校很近,骑小电驴十分钟就到,小王非常满意,每天风里来风里去,帽衫配着五分裤,一只马尾梳得干干净净,手上万年不离老年人水杯,在充斥着荷尔蒙与费洛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高高在上。


入学时他地址填的北京,学校为促进多元地方文化交流,故意把来自同一地区的人打散再组合,最终构建出一个“好”字能讲四种调的和谐大环境。


可惜小王没有机会体验社会主义下团结友爱的集体宿舍制,他报道的第二天就退掉了床位,留下其余三个照面都没打过的室友在坏掉的空调底下争抢半个西瓜。


 


有次诸葛青说起这事儿,批评他实在不厚道。


“人家宿舍联谊讲究的就是一个4V4,你们宿舍三缺一,每次我都被拉去充数,事后还要被埋怨抢了妹子的注意力。老王你评评理,我这么精致的男孩,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么。”


小王正对着一函数施泰勒展开之法,一走神多出来个余项,他咂咂嘴,心想,信你我就是狗子。


诸葛青见他没说话,不禁得意起来,东扯西扯话题又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小王听着,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进去,他从小没过过集体生活,这会儿想着要是有诸葛青这么个室友兴许还不错。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要真有三个诸葛青和他住一屋——他自个儿脑补了一下,觉得脑子里种下一颗马蜂窝,到处都在嗡嗡嗡。


还是算了。


 


不过偶尔、偶尔、很偶尔的时候,比如某个薄暮将近的夜晚,当他孤独地捧着一碗五花肉盖饭坐在饭桌前,点开最新一集网红剧时(这网红剧还是诸葛青推荐的),会稍微地有那么一点向往大集体的生活。


 


于是,十一过后,等秋风开始冻耳朵时,小王决定找个人一起分担暖气费。


 


 


 


他在数模课上同诸葛青商量这事,俩人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为躲避老师的眼神交流双双打开笔记本假装写代码。


王也敲下一串汉字:“我想找个室友处处,你怎么看”。


诸葛青斜着眼睛看了半天,回他一句:“你字调大点,我看不见。”


“你不睁眼当然看不见。”


诸葛青作势要抽他,王也迅速把字调到最大号。这下诸葛青看见了,不仅他看见了,要是后边儿有人全都能看见。


幸好没人,他想,不然老王高高在上的形象就要毁了。


 


“首先要从对象处起吧,”诸葛青教育他,“先交往再同居,传统礼仪道德规范懂不?别告诉我你一上来就想直接同居,我都没这么开放的。”


“你没懂我的意思。”王也停顿了一下,把句号删掉,换了一个逗号,“我想找的是正常人理解的那个室友,Roommate,两室一厅五五开我一室他一室的室友,不是你想的那个室友。”


哦——诸葛青顿时有点没趣儿,他本来以为有什么八卦可捞,没想到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于是态度变得非常敷衍。


“室友有何难找,拜大集体制度所赐,人人都得…………哎等一下,等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老王你要干什么?找室友?你不是说你不过集体生活吗,怎么突然想找室友了?”


嗨,王也噼里啪啦地把后面的话打完:“这不是冬天来了嘛,天然气烧的太贵,我一大学生负担起来有点困难,所以想找个室友经济扶持一下。”


诸葛青眼珠子隔着眼皮翻了十几下,心想你骗狗呢吧,但也懒得和他计较,老王都这么说了就当他是这么想的吧。


“那你对室友有什么要求,我帮你留意一下。”


“首先要是男的,处起来轻松,干啥事都比较方便。”


“嗯。”


“还有生活习惯得好,讲卫生,最好比我爱干净,虽然我已经够爱干净了。”


“好的吧,”诸葛青发了个lol,“我给你支个招,看一个男人爱不爱干净就看他袜子干不干净。”


老铁,王也斜眼看着诸葛青,我招个室友还要让人家来用脚面试一下厚?


诸葛青对他这表情心领神会:“没事,这我串门的时候帮你看。”


“……”


“忌讳呢?”


“忌讳……不能擅自带人回家开趴,女朋友也不能带回来过夜。”


“蛮严格的嘛。”


“我可不要当谁谁谁青春期伤痛的见证人。”


诸葛青敲了一串233333,“你怎么就不想想是人家真爱修成正果的见证人呐。”


王也哼了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爱情,全是烂泥里开出的罪恶之花。”


诸葛青别过头去,捂着嘴巴肩膀抖的宛如中风。


“可以啊老王,昨天更新的大结局你看了?”


“看了,没搞懂40分钟到底讲了个啥,所以他俩最后到底和好没?”


“和好了吧,片尾曲最后不是十年后吗,两个人又相遇了。”


“???????”


“?”


“他俩……唉算了,反正我get不到,大概跟我的想法不符吧。”


“哎呦,”诸葛青来劲儿了,能从王也嘴里听到这种话,新鲜,“那您的想法又是什么?话说老王,你到现在为止有过喜欢的人没?”


“没有,所以我get不到嘛。哎不要说这个啦,继续说室友的事。”


“是是是,您请说,性格呢,性格要什么样的。”


“性格啊,”王也摸了摸下巴,“不要太吵,但也不能太内向,你懂吗?就是那个……那个……要把握好度……”


“分寸,”诸葛青插嘴,“懂分寸。”


“对对对,懂分寸,自来熟和高岭之花都不要,可以开玩笑但也不能太越界,要把握好其中平衡……”王也琢磨着怎么找个参照标准,下一秒视线一转,落到诸葛青身上,顿时豁然开朗,“像你这样的就很好!”还用上了惊叹号。


诸葛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刚准备开口,下课铃突然响起,他只好憋着一口气,等那哐哐哐的劣质铃敲完,诸葛青啪地扣上笔记本。


“行了老王,也别说像我这样的了,”他停顿了一下,“就我,你觉得怎么样。”


 


教室里乱哄哄的,书包磕在桌面上发出咚咚嘭的声音,椅子腿擦过水泥地留下一串刺耳的呲——,不远处班长正大喊着等一哈要开班会大噶不要走。


 


王也的视线短暂地扫过电脑屏幕,整节课他就写了最开始的两行代码,if后面等待着一个条件语句。


 


If


我的室友是老青


 


他想了想。


“我觉得可以。”


程序跑得下去。


 


 


 


02.


 


为了让这个口头协议显得正式点,王也从本子上撕下一张蓝色便签纸,拿圆珠笔在上面写到:即日起,甲方王也同意乙方诸葛青入住其公寓,期间俩人将共同构建和谐环境,享受美好集体生活。


就两个人集个P的体,诸葛青大翻白眼。


“期限呢?”


“期限?……想住多久住多久呗,找着对象之前都可以住我这儿。”


房地产小开王也潇洒地签上大名,递给诸葛青。诸葛青咬着笔头心想您还真是心宽呐,万一处不好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对自己说,大不了继续住宿舍呗。


于是诸葛青签完“合同”,当天就拎着一只32寸的行李箱搬进了王也家,并在门锁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纹,大拇指,左右各一个。


 


事实上在王也找室友之前,诸葛青就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搬出去住了。


大集体固然好,能加深同学感情,但加深完了之后呢?总不可能从一个次元直接跳到另一个次元去吧,该存在的问题还是会存在的,尤其是对诸葛青这种富家公子哥来说,洗大澡堂简直是氪命,每洗一次剥一层皮,天天削骨割肉,亲身体验凌迟处刑,不肾虚也迟早脱发。


再加上他从来不在储物柜前停留,每次都是穿着衣服进去穿着衣服出来,一身行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别说屁股,连个肩膀都没在人前露过,几番下来被扣上了死给的帽子。


虽然他觉得这帽子扣得也不算太冤,但不管怎么说——


“就算我是个直男,也不可能为了证明性向就把屁股露给别人看吧,我怎么知道有没有人对我的屁股或者老二有非分之想。”


“你讲的有道理,”王也正躺在榻榻米上看书,翘着二郎腿享受空心木板的清凉,无暇思考诸葛青话里的深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表示赞同,“我们都是知耻的年轻人,屁股确实不太好意思给人看。”


诸葛青隔着一米距离朝王也丢了一颗弹力球(神奇!居然可以在王也的卧室里找到弹力球这种古旧的玩具),王也果断使出格挡术,弹力球撞上他的胳膊,然后以一个诡异的路线反弹回了诸葛青的脑门。


伴随一声意味不明的呜咽,偷袭者倒在榻榻米上,阵亡。


 


王也想笑,但为了接诸葛青的报复所以绷着,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扭头一看,诸葛青已经坐起来靠着窗户不知在想什么,额头上有个红色的印子,藏在刘海后面。


他卧室的落地窗正对西面,榻榻米是临着窗户设的,黄昏时有大量金色的光铺洒进来,诸葛青侧着脸,靛蓝色细马尾随意地搭在肩膀上,衬衣最上面两颗纽扣没系,露出一截被阳光染成浅橙色的皮肤和一块圆圆的、干净的锁骨。


他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嘴角噙着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弧度,软组织肌肉像一条小山脊,随着偏过去的脑袋在他脖子上划出一条光影分割线,一面盛满落日温柔的浅橘,一面藏着引人遐想的阴翳。


 


有那么一瞬间,王也的心脏不可避免地跳漏了一拍。


 


真好看啊,他想。


不知道是指夕阳还是诸葛青。


 


 


 


03.


 


在诸葛青住进来之前,王也曾幻想过他会把房间整成什么样,梳妆台肯定是必备吧,说不定还有几个白色粉色蓝色团子整整齐齐排在床头夜夜伴他入睡。


想到这王也觉得有点搞笑。


他幻想是为了做好心理准备,以便到时候遇上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不会感到吃惊。可当诸葛青真的住进来后,他借着串门进去一看,还是吃了一小惊。


 


不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是因为这房间再普通不过的格局,硬要说起来甚至还有点儿过于性冷淡,跟诸葛青本人十分不符,王也叹息。


“叹什么息呀老王,难不成你以为能看到睫毛膏吗?”


“我以为呢。”


呵,诸葛青得意地哼了一声。


 


一套印着靛蓝、明黄和银灰三种颜色方片的被套平整地铺在床上,一个五层高的书架紧挨着米色床头柜。那天他哼哧哼哧抱着一箱淘宝买的简易木板回来,一个人在房间里捯饬了两个小时,从外面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相较于规规整整的立方体书柜,排布在上面的书看起来就随意多了,这大概是整个房间里唯一可以真实反映其主人本性的存在。偶尔诸葛青想起来了会动手收拾一下,按字母排个序,不过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西德尼·谢尔顿与京极夏彦毗邻而居,老庄之间插一本《周公解梦》,《北归回线》夹在《三国》第几册第几册中间欲遁其形,可惜没遁成功,被王也看见了。


“这本不是我的,是图书馆借的。”诸葛青慌忙辩解,欲盖弥彰,“我主要想研究一下……呃……研究一下……”


王也一个长噢(音调:☈)外加一个会意的眼神截断了他的话。


“老王……”


“我什么都没说啊。”


“…………那就不要说了。”


 


囤书算得上是诸葛青一个小小的爱好,可惜空间有限,久而久之塞不下了,他便搬一摞去填王也书柜的空隙。


王也脚丫子翘在正宗海南黄花梨木桌子上,屁股窝陷在总裁椅里算题,算不出来,抬头看见诸葛青正站在书柜前,踮着脚尖努力把手里几本书推进书柜最上一层,T恤下摆跟着伸长的手臂提过了腰,露出一截白净的皮肤,贴着裤子边缘有一个浅浅的腰窝。


王也修炼弹指神功多年,他把笔从右手换到左手,曲起中指绷进大拇指腹里,对准手边一块橡皮,屏住呼吸丹田运气,凝神三秒后猛一发力,橡皮嗖地一声飞出去,精准地打中了诸葛青的腰窝。


“操你——”


几本书稀里哗啦全砸在了诸葛青脑袋上。


 


“你是不是嫉妒我有腰窝。”


“没有。”


“有。”


“没有。”


“有。”


“我又不是没有,嫉妒你的作甚。”


“………………☺”


“……好吧,也给你弹一下好了。”


 


诸葛青狠狠在王也脑门上嘣了个大红印子,然后与他重归于好了。


 


王也觉得心情十分好,又十分微妙。


大体上来说,他觉得自己是个友好善良的人,其实不至于对室友做出如此过分之事,而且他并没有那种捉弄别人以获得快乐的爱好。


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幼稚到连现代小学生都不用的招数招惹诸葛青,然后从那张总是在外人面前一副公关式微笑的脸上发现其它陌生的、却毫无疑问属于诸葛青这个人的表情。


慌张也好,生气也罢,那些偶尔不小心暴露出来、并非那么游刃有余的表情,全部都像那本小黄书一样,在王也的眼皮底下无处遁形。


真实的诸葛青对他来说具有致命有趣的吸引力。


所以他喜欢捉弄他。


所以在秋去冬来转眼间的一个半月内,他们这临时组成的无限期小集体急速地朝一个十分诡异、无可避免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以至于等王也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了。


 


 


 


04.


 


“肥牛还是猪五花?”


“五花。”


诸葛青从冰柜里拿出两盒五花肉进行外貌比对,最后把相中的那只猪放进购物车里,然后朝蔬菜区进发,半路瞅见了零食区,又忍不住扭着脖子朝几排薯片顾盼生姿。


王也识趣地拐了道,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顺手从旁边货架上拿两桶品客丢进去,一桶盐醋味一桶蜂蜜芥末。


“我以为你是个忠实的咸党,没想到背叛去了辛党。”


眨眼间诸葛青怀里就多了一堆各式各样的上好佳,他像千手观音一样在两排货架底下造作,可通过观其身姿晓其修为。


“这不叫背叛,叫脚踏两条船。”王也说,“我对哪边都是真心的。”


诸葛青翻着白眼不予评价。


 


待他们终于推着购物车出来,经受一番柜姐眼神的洗礼,然后重新站在冷风中时,王也问诸葛青:“她是有什么毛病?两个男生一起逛超市有什么奇怪的吗?”


诸葛青把小一号的塑料袋放进小电驴后面椭圆型的储物箱里,把大一号装满膨化食品的抱在怀里,跟着坐在了后面。


“我想不是。”


钥匙转了半圈,王也左右看了看然后把车拐上马路,诸葛青腾出一只手来,小心地揪住他的外套。小电驴速度不是很快,王也谨慎地压着实线跑,享受不被扣分的心理优越感,迎面吹来的风倒梳起诸葛青的前刘海,立在额前看起来就像一撮呆毛。


呆毛青想了想说:“她大概以为我们在同居。”


“我们本来就在同居,”王也拐过路口,顺着斜坡溜进小区,转眼就到了楼门口,“共同居住在一起,不对吗。”


“……老王,就算你这样撩我也没什么好处哦……”


“还是有好处的。”王也说。他锁好小电驴,打开储物箱拎起里面的塑料袋走前面。


诸葛青抱着大塑料袋跟在后面,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又觉得问出来有种自我意识过剩的感觉,而且——他看着前面人的背影,隐隐约约觉得说这话时王也好像在笑。


 


后来他难得反思了一下,觉得跟同龄人健康向上团结友爱的集体生活比起来,他俩确实更像在同居,甚至是比共同居住更进一层的那个同居。


 


“说到底还是我太居家的缘故。”王也说。


诸葛青听闻举起菜刀朝他背后劈了一个叉,用力很深,王也没有看到,问他要葱,诸葛青递给他一只碗。他接过来把里面白的青的葱段倒进锅里,随后拿出一只小勺舀了一点汤,伸到诸葛青面前。


这算什么,诸葛青想,礼尚往来吗。


“尝尝咸淡。”


他张开嘴含住勺子,抿了一下后放开。


“我觉得刚好。”


王也盖上盖子关小火,把计时器转到十分钟的位置,等锅里的食材熬出香味。


期间诸葛青摘掉围裙,洗干净手,又在桌上摆好了碗筷,等王也套着一双巨厚隔热手套端锅上桌后,他俩并排坐在桌子一侧,点开了最新一集更新的网剧。


 


“冬天啊……”


“冬天啊……”


“就该是吃煮锅的时候吧。”


“还有雪糕。”


王也诧异地看他一眼,诸葛青嘴里盛着半块沾满汤汁的嫩豆腐,十分烫,这会儿正半张嘴散热,他比划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港真,我一直想体会一哈大冬天在家里吃雪糕的滋味。”


“行吧。”


遂吃过饭,王也不知打哪儿掏出一个小桶雀巢,拿来两只长柄勺,俩人就着一个连播40集的网剧食完了整桶冰淇淋,连桶壁上的奶油糖霜都刮得干干净净。


 


王也打了个饱嗝。


诸葛青说糟糕我好像肚子疼。


 


 


 


05.


 


先前入冬不久,诸葛青给王也送了条长棉袄,说这样骑车就不冷了。


“毕竟您老是在前面挡风的,吹感冒了可不好。”


不仅如此,他还想出来个保暖的法子,在手套外面弄了个夹层,塞进去两叠暖宝宝,每天借着骑小电驴搂人家腰的机会把暖宝宝贴在王也的肚子上。


“您还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呐。”王也说。


“是呢。”诸葛青学着他的语气回答。


白色小电驴每天风里来风里去,两条厚厚的绒围巾贴在一起仿佛生了静电。


 


有时候王也觉得这事儿其实挺稀奇的,他虽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高高在上,事实上有很多人跟他相处不久后都把他归为温润和善派,当然本性里王也觉得自己确实是个温和的人。


但这绝不代表他是个好相处的人。


 


偶尔他会遇上一些非常聪明、又看的非常明白的人,比如金元元。这妹子跟他是发小,俩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小学初中高中直升,还坐过三年同桌。


高考完后的毕业聚会上,金元元出来跑出来透风,刚好碰见了躲酒的王也,俩人就着半杯茶水唠嗑。她刚拒绝掉一个趁着毕业抓紧告白的男同学,这会儿脑袋里的热度降不下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平时讲不出的话也一并讲了。


“老王啊,不瞒你说,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搞不太懂你这个人。”


“比方说吧,虽然你对谁都很温柔,但有时候我还是觉得你骨子里有那么点……怎么说,有种疏离感。”


“像现在这里就有条线,”金元元凭空在他们中间比划了一道,“你对所有人都好像有一条线,别人过不来,你也不过去,就是这种感觉。”


“当然不是说你对朋友不好,只是……只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揪着头发苦思冥想了一阵,“总之我是想象不出有谁能让你越过这条线。”


 


王也没怎么听懂,但大概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好像就是指对人亲和但不亲近,更不要提亲密。


这话说的着实不冤。


两个月前他根本想象不出和别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情形,更不要提还天天在一个锅里搅勺子。如今他搅勺子搅上了瘾,像在搅一锅太妃糖,粘稠到舍不得丢。


多不可思议。


 


可这世上多的是不可思议,无数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偶尔留下一两张记不了三个月的脸,而这之中只有一个人散发出了某种费洛蒙信息素,然后抽中了几千亿分之一的可能性与他的血管产生共振。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王也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条无形的狐狸尾巴扫过他脚边,扫进了为别人划定的线。


 


 


 


“我不太会形容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我没喜欢过谁。”


本来也以为不会喜欢上谁的,他在心里小声地补充一句。


“但是遇到你之后,我看见了那条线。”


王也说,他看着诸葛青,睫毛上沾了点霜,他眨眨眼睛,让这层白色晶体融化掉。


诸葛青手里拿着五分钟前他从便利店买来的包子,咬一口流出来一股糖芝麻,一小团雾气短暂地停滞在他嘴前,随后和糖芝麻的香气一起,悠悠然飘散在空气里。


 


扎着马尾辫的少年盯着他至少看了五分钟没有动。


金元元看得见他身边这条线,她说这是天生的疏远感,并不是所有人对待朋友都会有这条线的,但她尊重他。


而诸葛青看得懂这条线,他说这是人际交往的安全距离。


“每个人都有,或近或远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更何况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全部展现给别人,还有值不值得的问题在里面哪。你要知道,探讨线的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打个比方来说,盒子意义在于被它隐蔽起来的事物。”


 


“这是在学什么阴阳先生?”


 


“没有,就打个比方。”诸葛青说。


“所以线也是一样,正是有着跨过去的意义才会存在的吧。”


 


 


 


他第一次看清了这条线,以及它所存在的、跨过去的意义。


 


 


 


 


 


 
































于是他小心地、一点一点地跨过了那条线。










-END-








后篇→Fuzzy Point

AMoZoe:

我觉得lofter最新的导入instagram图片的功能有点可怕( ;´Д`)。。。




测试了一下只需要一个ins的账户名就可以导入,不用绑定和验证。这意味着你可以在未经允许、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导入任何ins用户的照片。


先不谈这是否会侵犯原作者的权利(无授权转载),重点为了保护照片的著作权和版权,Instagram不允许用户直接从应用程序上保存图片,我一直觉得ins的照片保护做的很好,能阻止他人剽窃你的照片,保护你的劳动成果。




⚠️但是Lofter的这个导入功能在导入之后可以随意保存图片。




我测试了一下导入野田洋次郎的ins账户(博客仅用于测试,个人可见),可以在未经允许的前提下一键导入他的全部照片,并且可以保存,而且图片尺寸都是几千多(应该是接近或者就是原图了)。ins本身的图片保护好到就算你通过很复杂的途径弄到了图片,也是被压缩过的图片,大大降低了被盗用的可能性,保护了作者的权益。




这还是一个测试中的功能,能理解lofter的初衷是方便用户转移自己的作品,但是真诚的希望lofter官方 @LOFTER小秘书  能够考虑一下这个功能可能带来的一些问题。。。


1)ins原作者的权利如何保障?很多ins作者并不愿意自己的图片被保存、转载、利用,这是侵权行为。


2)无良营销号、无良厂商又多了一个获得免费素材的机会。


3)是否会出现使用这个功能呢假冒原作者,从而扰乱社区的氛围。


我的建议是能否增加验证/绑定自己的ins的功能,确定只有你本人能转载自己的作品。




希望lofter越来越好。。。!




参考:


#lofter新功能测试




#ins导入界面,只需要对方的id就可以导入,无需任何授权



#导入野田洋次郎的ins界面结果(对不起!想不到别人



#这里可以看到导入的图片是可以保存的,而且尺寸不小




补充:以上文字仅代表个人观点。因为我自己的博客是用来放作品集的,我会有清除非相关文章的强迫症,欢迎在我隐藏之前随意的转载这篇文章。。。!


— End —






雪神子:

 我们永远不知道在我们咸鱼的时候,身体里的细胞们在谈恋爱白红CP组—— 

独钓寒江:

鲁迅: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理科狗学画画(没有这句话。

研究了一下L值的算法,以及黑白灰转彩色之间素描关系守恒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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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P2【色相对视觉亮度的影响,及上色时如何控制】

猜想:画面色彩关系=色彩黑白关系(视觉亮度)+色彩本身之间关系(色彩和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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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拾色器模型,P4拾色器算法的研究

亮度≠视觉亮度

简单来说HSV是个复合函数a(X+Y) +Z,HSL把它简化成了M+Z,所以用HSL调色时需要考虑的变量就少了,改变一个彩度就相当于同时改变了明度和饱和度,更为快捷且准确。

===

P5实操黑白转彩。(图片源于网络)

===

一些容易混淆的概念修正:

HSV:Hue色相,Saturation饱和度,Value明度

HSL:Hue色相,Chroma彩度,Lightness亮度

Lab:另一种算法,Lab的亮度L=视觉亮度L' ≠HSL的L

而且两个S其实不是同一个S(。我们用C来代表彩度,C与S和V成正比。设C=gSV. 

即 gSV=fV/S, g=f/S², f=gS²

灰度模式=L'=H + VfL/S = H+ L/C

0饱和度=L,≠V


更多讨论见评论区。

思考出啥新东西会后续补充新图

 

一枝之栖:

久久:再也不会去叫低音炮帅哥起床了!never!!forever!!